言情小說 《蜀漢之莊稼漢》-第0952章 國之重器分享

蜀漢之莊稼漢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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不给肯定是不行的,毕竟魏国都给了,大汉身为盟国,却不愿意卖,于情于理都说不过去。
要价太高也是不行的,毕竟魏国给的价钱就在那里,大汉身为盟国,要价太高的话,那还算是盟国吗?
“吴国的使者已经在来凉州的路上了,我们究竟要如何应对,还是早早商量出对策为佳。”
“曹!”
冯刺史又忍不住地骂了一句。
他总算是体会到了当年刘备面对孙权狮子大开口索要荆州时,是个什么样的心情。
当然,诸葛老妖的体会可能更深刻。
所以他肯定也是存了与刘备那时同样的心思,不好明面拒绝,然后让吴国使者来凉州跟自己扯皮。
想到这里,冯刺史心头一动。
这诸葛老妖坏得很!
“吴国的使者是谁?”
“陆瑁,出身吴郡四姓之一,乃是陆逊之弟。”
“陆逊?”冯永一听,神色一凝,“亲弟还是族弟?”
“自然是亲弟。”
“陆瑁的情报,有吗?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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作为一名合格的秘书,张小四早就准备好了一切。
她递过来一份材料:
“有倒是有,不过也就是收集了一些比较重要的关系,以及他在吴地的风评,再多的就没有了。”
冯永接过来,低头仔细翻阅了一遍。
从用红糖渗透入吴国的时候,冯永就已经开始注意让人收集吴国的情报。
特别像陆逊这种重臣,那就更是情报收集的重中之重。
托了重视陆逊的福,身为陆逊弟弟的陆瑁,自然也是情报收集的一个方向。
虽然不多,但也足够冯永分析出一些情况。
看完之后,冯永敲了敲桌子,眉头微微一皱:
“是个君子啊!这就不太好办了。”
陆瑁虽算得上是吴郡世家子弟,但却是信守情义之人。
只要是出身贫寒却怀有大志之士,他皆愿意诚心相交。
因为他的名声,以致于有同郡之人,就算是与陆瑁素不相识,也愿意把孤幼托付给他。
陆瑁同样不负所托,不但给对方修了坟,还收养了对方的幼子。
“陆绩怀橘”里面的主人公陆绩,乃是陆家的家主,同时也是陆逊和陆瑁的叔父。
但陆绩逝世时,宁愿把孩子托付给陆瑁抚养,也不托付给帮他撑起门户的陆逊。
从中就可见陆瑁的为人,受人信重到什么程度。
所以说他是个君子,一点不为过。
君子当然可以欺之以方,但同样的,如果君子是为了义而至,那你就是再怎么欺,对方也不会因为挫折而退缩。
如今吴国向大汉求马组建骑军,正是为了汉吴誓盟伐魏的目的。
此可谓义矣。
至少在陆瑁这种人眼里,这就是信义所在。
至于孙十万有了骑军之后,究竟能不能打败魏贼……那是吴国将军所要考虑的事情。
而不是陆瑁此行要考虑的事情,他只会考虑如何达成此行的目的。
“还有一件事需要注意,”张星忆提醒道,“此次吴国的副使,乃是张白。”
张白就是张温的弟弟。
而张家,与陆家一样,同样是吴郡四姓之一。
张白前两年还亲自来过凉州,与冯永面谈关于荆州粮食买卖之事。
算得上是冯永,或者说兴汉会,扶持起来的吴国买办家族代表。
“所以孙权这是铁了心要从大汉这里拿到战马了?”
冯永得知是张白作为副使后,不禁咕哝了一句。
毕竟孙权罢黜张温后,又流放了张白,简直就是要赶尽杀绝。
张家若不是遇到冯永,又恰好代理了红糖业务。
就算张家再怎么根深蒂固,只怕也是要伤了元气,潜伏上一段时间。
当年张温出使蜀地,很是欣赏冯永,回到吴地后,从来没有掩饰过对冯郎君文章的赞赏。
两人虽从未见面,但一直有书信往来,所谓以文会友,这本就是世所周知的一桩美事。
再加上后来张家又成了吴地最大的红糖代理商。
要说张家与冯永没有什么交情,那就是睁眼说瞎话。
孙权为了向大汉求马,居然无视自己前番对张家的打压,又把张白拉出来做使者。
这等厚脸皮,确实是世之少见。
这简直就是在要胁:要么给马,要么就是张白办事不利。
偏偏张家与陆瑁的关系又极是密切。
因为当年陆绩托付给陆瑁照顾的子女,女儿叫陆郁生,现在正是张白的妻室。
想到这里,冯刺史不禁“啧”了一声:
“这么看来,这马是不得不给了。”
情报分析这种事情,张小四还有很长的路要走,但对于权谋这方面,她还是很敏感的:
“本来就是要给的,要不然丞相直接回绝不就好了?”
“只是凉州之事,终究还是要问过你的意见,所以这才让吴国使者过来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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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现在我们就是只能想着,怎么想办法少给一些……”
张星忆也是有些发愁,下意识地就把手指头放到嘴里啃。
“全部给他们。”
冯刺史却是出乎意料地说道。
“啊?你疯了?不行!”
在场的不仅有张秘书,还有关将军、廖长史等刺史府的主要官员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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毕竟这等大事,肯定是要知会他们的。
不过廖化向来知道自己被丞相派过来的目的。
再加上与关家的关系,所以一般情况下他都是甘心当个工具人。
毕竟以冯鬼王小文和的名声,再加上这些年的功劳,不拘是牧民还是治军,敢在他面前装样子的,世间没有几个。
倒是关将军,她本来也没打算说话。
毕竟这种事情,不是她所长。
但此时一听到冯刺史这般大方,立刻出声反对。
凉州产马是没错。
但只有上等良马,才能选入军中当战马。
不然战力就会大打折扣。
胡人义从军所用的马,基本上就是凉州刺史府挑剩下的次等马。
再次一些的,连战阵都上不得,只能是当驮马。
所以三千匹战马,那至少也是要从两万多甚至三万匹马中精心挑选出来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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就算是现在有了马场,有专门收集和培育的种马,那也是万余匹才能挑出三千匹战马。
一万匹成年能用的马匹,那得花多少时间,费多少人力,耗多少物力,才能养出来?
关将军能不肉疼么?
孙权这一次,说是拖累了凉州军备,延迟了关中大战,给魏国争取了更多的准备时间,当真是一点不过分。
“反正终究是要给的,给少了,让吴人心生不满,还不如不给。”
冯永摇头。
当年刘备和关羽可不就是这么干的?
才和孙权平分完荆州,两国协议墨迹未干,谁能料到孙权就敢马上摸刀背刺?
“他说要三千,我们就给三千,这……这未免也太多了,少给点!”
关姬大是不满地说道。
廖化虽然没有说话,但却是暗中点头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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不错,现在是吴人有求于大汉,怎么任由他们说多少就是多少?
当年先帝为了求得半个南郡之地,许给孙权多少地方?
这一回,好歹也让吴国尝尝求人的滋味才对。
“三千确实是有点多,但我又没说是一次性给。”
冯永狡黠一笑,“我们可以分批给啊。”
“什么意思?”
“呐,其实我们不管给多少,怎么算都是亏的。”
冯永叹了一口气,继续说道:
“因为曹叡贱价卖给孙权的那一批战马,早已注定我们跟吴人交换时,要价不可能太高,甚至只能比曹叡所给的价格还要低。”
要不然的话,孙权心里肯定还是不痛快。
“所以既然如此的话,我们为什么不从另外一个角度想办法呢?”
说着,冯刺史的眼睛微微地眯起,脸上露出沉沉地笑容。
这种笑容在冯刺史脸上很少见。
但关将军和张秘书跟随冯刺史多年,自然知道这种笑容意味着什么——意味着小文和出现了。
两人对视一眼,异口同声地说道:
“计将安出?”
“分期付款啊!”
冯永嘴里冒出一个谁也听不懂的名词,“孙权不是想要三千匹嘛?我给他四千,让他凑出个五千骑军来。”
廖化一听,顿时一惊。
只是他终究是见过大风浪的,又素知小文和多谋,当下便强按捺住性子。
果听得冯永继续说道:
“不过这四千匹战马,我们没有办法一次性付清,须分四次来付。”
冯永一边说着,一边伸出四根手指头,“我们也不要那什么珍宝,只要他拿其他东西来换。”
“吴人不是擅舟船嘛?那我就拿一千匹马来换他的一批舟船。再拿一千匹马来换一批能操船的船工。”
“我手底下还有两批学生,一批送到吴国军中学操船,一批到吴国的船坊学造船。”
“剩下的两千匹战马,就当是学费了,那两批学生什么时候学成归来,我就什么时候交马。”
五千骑军,已经算是一支不容小视的战力。
冯刺史就不相信,孙十万会不动心。
再说了,汉吴为一家嘛,吴国求马是为了伐贼,大汉学造船学操船,不也是为了伐贼?
别的不说,就是从汉中到陇右的祁山道,每年往来的船只就有多少?
你孙权不是说了:
“明珠珍宝之物,皆非所需,却可换来马匹,有何惜哉?”
巧了,我冯某人也是这么想的。
我不爱钱!
我对珠宝也不感兴趣!
我就想学造船,还想操船……
听完冯刺史的打算,别说是廖化,就连关将军和张秘书都是目瞪口呆。
拿船换马还可以理解,但换船工就有些让人意想不到。
更别说还要换吴人的操船之技和造船之术。
估计等那些学生学会了,都不知是到何时日了。
说不得,连关中之战都打完了……
廖化素知冯刺史一向不大管事,带着儿女出去玩的时间,远比他处理政务的时间要长得多。
毕竟政务有秘书处,军务有关索和手底下的将军。
若不是现在凉州政事通达,百姓归心,他说不得早就按捺不住地要劝戒一番了。
如今看来,冯明文单单以谋略而论,就已算是与庞统一般的人物。
琐屑之事,怕是根本入不了他的眼。
以前光闻其名声之盛,今日总算是亲眼见矣!
廖化正在感叹,只听得冯永却是转过来对他说道:
“廖叔,我本欲开春后,前去居延郡,督察耕种之事,现在看来是不能成行了,怕是要劳累廖叔一番。”
廖化连忙说道:
“督察居延郡,不过州郡之事耳;接见吴使,乃是两国之事。轻重有别,小事交给老夫,大事则要君侯亲劳。”
亲眼看到连丞相都推脱过来的事情,被冯刺史轻而易举地化解,廖化更是坚定了自己当工具人的决心。
唯一让廖化担心的,就是:吴人会答应吗?
数日后,冯刺史在凉州刺史府的官厅,亲自接待了不远数千里而来的吴国使者。
双方就两国长远的友谊进行了回忆,同时对未来共同伐贼的合作事业进行了展望。
期间,陆瑁正式向冯刺史提出,以吴国所产的明珠玳瑁等珍宝,换取凉州大马。
早有准备的冯刺史,也向陆瑁抛出了自己的要求。
已经四十多岁的陆瑁,恂恂儒雅,气度不凡。
虽然已经步入中年,但仍然可以看出,他年轻时代一定是个美男子。
无论是行还是坐,皆给人一种从容不迫的感觉。
只是这种从容不迫,在听到冯刺史提出的条件后,就变成了气急败坏。
但见他猛地站起来,紧紧地盯着冯永:
“吾不答应!舟船之利,乃是我大吴国之重器,岂能随意示人?”
“陆公,你这么说就没意思了,舟船之利是吴国重器,难道战马就不是我大汉的重器了?”
冯刺史坐在那里,纹丝不动:
“萧关一战,吾能以两万破十万,靠的,可不就是大汉的骑军?”
“那如何能一样?谁人不知,君侯麾下骑军,大异于其他骑军,吾听闻,乃是君侯师门秘法所训。”
陆瑁丝毫不示弱,甚至逼近一步,“在老夫看来,此等秘法,才是真正的重器,莫不成君侯也愿意相送么?”
“胡说!”冯君侯一听这个话,脸色就是一变,提高了声线,“没有的事!”
“外头传闻,不过是人云亦云罢了,陆公乃是君子,岂能轻信这种流言?”
虽然他坐姿未变,但那下意识伸长的脖子,以及脖子上微微冒起的青筋,似乎都在表明出某种紧张。
虽然冯永的脸色变化很快被掩饰了下去,但又岂能瞒过陆瑁?
汉魏萧关一战,震惊天下,冯刺史麾下的骑军,就是不想引人注意都不行。
前所未有的新式骑军战法,再加上以前关于冯永的传言,有人得出这个结论,并不算稀奇。
再说了,张家与冯明文有交情,吴地谁人不知?
这一路前来凉州,陆瑁早就向张白询问了不少冯刺史的有关事情。
一念至此,陆瑁就是下意识地瞥了一眼坐在旁边的张白。
若是换了平日,他自然是不敢肯定这件事,但现在么……
不好意思了冯君侯,吾在路上打探你的消息时,张白早就在无意中说漏了嘴!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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蜀漢之莊稼漢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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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白日衣衫尽,黄河入海流”之后,冯刺史搂着小妾,半躺在榻上,懒洋洋地问道:
“你离开南中这么久了,怎么现在还能想到南中的树能用来制蜡烛呢?”
一说起这个,原本萎靡不振的阿梅立刻精神一振:
“妾不是学了那个分离提纯法么?然后想起做蜂蜡的时候,正是用了书中所言的提纯之法。”
“所以妾特意取了一些蜂蜡融化后,再重新提纯了一遍,发现浮起的物质,有类脂,妾称之为蜡油。”
“再想起我们平日里的灯烛,不正是油脂?于是妾就怀疑,会不会只要是含有这类物质,皆可提纯,以供燃烧?”
呱啦呱啦……
大约就是想起自己在南中时,族人夜里没有灯烛,所以经常会拿折一种树枝来当火把。
那种树枝,表面多有类蜡油的东西,烧起来特别旺。
所以去年花鬘离开凉州时,特意跟花鬘说了,回到南中后,送些这等树枝树叶过来……
第一次虽然熬制提纯出一些蜡油,但数量太少,所以没有成功。
也幸好冯刺史知道搞科研就是在烧钱,所以平日里给阿梅实验室特批的钱粮,基本都是没有上限。
所以才有了后面让东风快递从南中继续运树枝树叶。
冯刺史听完,沉默良久,最后拍了拍阿梅光滑的后背,长叹一声:
“生错了时代啊!”
连对特定的物质进行命名都无师自通。
虽然认知还很笼统,但这是因为化学实验条件太过简陋所限。
若是在科学启蒙大发展的历史阶段,说不得就是居里夫人一类的人物。
阿梅不明所以,抬头茫然地看着冯刺史。
“没别的意思,就是觉得你很厉害。”
“那也是男君教得好。”
“我教了那么多学生,能像你这般的,有几个?”
冯永不同意阿梅贬低自己的说法。
“就算是如魏容这般,比起你来,也要逊上一筹。”
不是说魏容天分不高,而是他的天赋不适合像阿梅这样搞科研。
因为他最擅长背记。
你要让他引经据典,他能给你讲得头头是道。
这一点,就连向朗也是赞不绝口。
但你要让他研究创新,他就远不如阿梅。
所以最适合他的,还真就是呆在学院里主持教学工作。
得到了冯刺史的肯定,阿梅满心地欢喜,在冯刺史的怀里缩了一下,轻声道:
“妾想求男君一事。”
“什么?”
“开春以后,妾想回南中一趟。”
“因为蜡烛?”
“嗯,提炼出蜡油的树,在凉州是没有的,让东风快递一直运过来,也不是个事,所以妾想回一趟南中。”
南中的树,估计是移不到凉州了。
而且就算是移到凉州,只怕也等不到它们长大。
还不如直接在南中那边建立一个蜡烛加工基地。
“是应该回去一趟,出来这么多年了,正好回去祭拜一下双亲。”
冯永沉吟一下,继续说道:
“你不是和皇后有交情吗?到了汉中后,先去见皇后,把这个事情跟皇后说一声,然后再去南中。”
当年张星彩保养身子备孕,阿梅帮了一些忙。
大汉皇后对冯家这个婢女,印象不是一般的深刻。
毕竟现在大汉工坊里所用的纺车,被唤作梅车,用来区别以往的老旧纺车。
再说了,蜡烛现在是奢侈品,而且还是贡品。
最重要的,是皇家早些年在南中设立了一个南中冶。
阿梅这些年跟在冯刺史身边,可以心无旁鹜地搞科研和学问,没有人敢轻易打扰他。
同时这种环境也造成了她不善处理世俗之事。
若是就这么放她去南中,倒不是担心会出什么大问题。
而是怕耽搁了她对批量生产蜡烛工艺的改善。
毕竟实验室里做出来是一回事,现实生产又是一回事。
反正贡品这个事,又绕不过皇家,还不如一开始就与皇家合作。
阿梅只管改进工艺,剩下的,就让南中冶去做。
所以这个事情,还是要先跟小四通个气。
果然是宫里有人好办事。
不过就是晚上可能要劳累些……
一念至此,冯刺史叹了一口气,对阿梅说道:
“今晚给我做份鹿茸汤。”
阿梅闻言,俏脸微红,低声“嗯”了一声。
建兴十二年的最后一个月,冯刺史几乎是每天数着手指头算日子。
当建兴十三年开春后,汉中终于送过来公文时,冯刺史这才跟着松了一口气。
“这些日子你好像很焦虑?原来是在等汉中的消息?”
大秘书拿着筛选过的公文,送到冯刺史面前。
看着他快速地浏览过后,全身突然放松了下来,不禁有些奇怪地问道。
冯刺史摆了摆手,“你不懂。”
赵老爷子今年冬日又病了一场。
听说连阿斗都亲自跑了南乡一趟去探望。
不过最终还是挺过来了。
虽然已经提不动枪了,但仍是顽强地活着。
如果说赵老爷子是第一个活过了他应有的寿命,那么现在诸葛老妖就是第二个。
这是一个令人鼓舞的好消息。
“那你给我说个懂的。”
张小四从公文堆里拿出一份文书,递到冯永面前,“这孙十……嗯,孙权究竟是想做什么?”
只要有诸葛老妖在一天,大汉就不会有什么大风浪。
所以在过去的几个月里,最大的事情,就是关于孙权用一大批珍宝,换了魏国一千匹战马的事情。
同时还有流言,说孙权这是想与魏国讲和,重新互通有无。
甚至诸葛老妖还收到一封信,正是孙权写给曹叡,准备称臣的信。
“这个事有什么好说的?不过是真真假假,迷惑人眼罢了。”
冯永嗤笑一声,“孙权花了那么大的力气,这才关起门来称帝,他怎么可能会重新去了尊号,向曹叡称臣?”
别人不知,难道冯永还不知,孙大帝对这个皇帝之位,有多么渴望?
“我自是知道此乃魏贼之计,但孙权送曹叡珍宝,曹叡赠孙权战马,总不是假的吧?”
张星忆有些气鼓鼓地坐到冯永身边,“吴人素来无信,我怕的是孙权又想耍什么花样。”
“吴人一向是首鼠两端,孙权做什么都不奇怪。”
冯永倒是没有什么意外,淡然道,“在我看来,此不过是吴人又欲占便宜罢了。”
没有记错的话,原历史上,吴国得知诸葛老妖死的消息,立刻就向巴丘增兵一万。
巴丘者,即除南郡之外,吴国在荆州的另一个屯重兵之处。
往南可威慑蛮夷,往北可增援南郡,往西……则可顺流而上,直达永安。
所以在最敏感的时候,吴国增兵巴丘之举,不言而喻。
季汉得知这个消息,也立刻向永安增兵,加强防守。
待季汉向吴国派出使者时,孙权居然还倒打一耙,诘问道:
“东之与西,譬犹一家,而闻西更增白帝之守,何也?”
幸好当时的使者宗预也是个会说的,当场就回答道:
“臣以为东益巴丘之戍,西增白帝之守,皆事势宜然,俱不足以相问也。”
你还知道东西亲如一家?
那为什么要增兵巴丘呢?
由此可见,即便是汉吴两国誓盟,其内心深处,亦是各有打算。
一念至此,冯永看着张星忆生气的小模样,不禁笑道:
“以前我不是与你说过么?两朝之间,何来长久之盟?不过利益使然罢了。”
张星忆撇撇嘴:
“明白是一回事,但心里膈应又是一回事。”
“有什么好膈应的?孙权偷袭荆州之后,大汉就应当明白,彼实乃无信小人罢了。”
张星忆瞥了冯永一眼,幽幽道:
“我担心的是,孙权与魏国的这番举动,说不定还存了别的心思。”
“嗯?”冯永眉头一挑,坐直了身子,看向张诸葛,“四娘还有什么想法?”
“你想啊,”张星忆下意识地就把手指头放到嘴里啃,“孙权为了得到那一千匹战马,甚至愿意拿珍宝去跟敌国换。”
“那大汉还是吴国的盟国呢,若是他再派出使者,带着珍宝出使大汉,欲向大汉交换战马,大汉是换还是不换?”
冯永一听,差点就蹦了起来:
“我哪来多余的战马给他?”
大汉现在的产马区,一是陇右,二是凉州。
只是陇右是最早被大汉收复的地区,这些年来,战马早就被搜刮个干净。
然后萧关那一场大战,损失战马不计其数。
更别说现在陇右所产马匹,基本都是供应汉中大军,特别是皇家重新组建的南北军。
所以孙权真想要跟大汉交易战马,除了凉州出这些马,还能是哪?
“不给!”冯刺史胀红了脸,“吴人最是贪婪,又无信义,我决不会把战马给他们。”
冯刺史为了关中大战,满世界搜罗战马。
战马越多,关中大战就越有把握。
一听到孙十万想要黑自己的战马,这和挖他的心头肉有什么区别?
所以冯刺史哪有不怒的道理?
“给不给,是你说了算么?”
张星忆白了他一眼。
冯刺史语塞,过了好一会,这才强自辩解道:
“这骑兵又不是有了战马就能立刻成军的,吴人本就不善陆战,真要把战马给他们,到时候怕是要全送到魏贼手里。”
毕竟合肥战神孙十万,岂是浪得虚名?
张大秘书一针见血地指出:“孙权可不是这么想的,要不然他何致于屡次交好辽东?”
“说不定他是觉得,正是因为吴人没有骑军,所以在陆上才打不过魏贼,攻不下合肥。”
“这……这……”冯刺史目瞪口呆,巧言令色的他,竟是无法反驳,最后不禁恨恨道,“曹!魏贼此计,好生狠毒!”
挑拨汉吴关系只是其一。
这一千匹战马,说少,那真不算太少,但你要说多,但又不够吴国组建起一支像样的骑军。
毕竟孙十万啊,一千骑对于交战的十万大军来说,真的造不成太大的影响。
除非吴国也有一个冯鬼王。
所以为了不浪费这一千匹战马,吴国自然就想要凑更多的战马。
魏国不给,那就找大汉要呗!
谁叫大汉有凉州和陇右呢?
大汉不给说不过去,只会令两国徒生嫌隙,正是中了魏国的离间之计。
但要说给吧……
大汉自己的骑军怎么办?
此举只会拖延大汉出兵关中,让魏国有更多的时间来做准备。
更重要的是,魏国居天下之正,时间越久,它就能越快地恢复元气。
当然,说不定曹叡是真的觉得吴人陆战不足为惧。
先给一千做定金,最后连带吴国从大汉手里拿到的战马都全部夺走……
冯刺史和张小四商量到这里,两人不禁面面相觑。
“设此计者,何人也?莫不成曹叡之智,竟绝伦至此耶?”
张小四花容微有失色,喃喃地问了一句。
“曹叡之智若是能如此,那他现在就不会束手于世家。”
冯永面色阴沉,“我估计是司马懿之计。”
此计又阴又毒,像极了司马家篡魏时的作风。
“魏国虽有能人,但能出此等计者,除了司马懿,我实是想不出尚有何人。”
魏国人才虽多,除了有司马懿满宠郭淮这些老臣。
中青代表有镇守荆州的毌(guan,四声)丘俭,以及扬州刺史王凌等。
但这么多臣子中,能有这等战略全局观,同时又能认清汉魏吴三国之间微妙关系的人,以前可能有很多。
比如贾诩、荀彧、荀攸、程昱等等。
但这些帮曹操打天下的老臣都已经不在了。
唯一剩下的,也就是司马懿。
张小四闻言,花容越发失色。
冯鬼王这些年来,也算是攻无不克,战无不胜。
她跟随在他身边,出谋划策,经营后方,只觉得自己也算是见识了天下英雄为何样。
没想到如今对上司马懿,却是让她骤然觉得自己眼皮浅了:
“现在唯一能指望的,也就是孙权能认清现实,莫真是以为自己有了骑军就能打得过魏贼……”
冯刺史苦笑:“孙十万……唉!”
越不希望什么事情发生,什么事情就越有可能发生。
汉中很快又传来了消息,吴国派出使者,欲向大汉求马。
不多,三千匹……
冯刺史得闻吴国要求的马匹数目,当场就掀了桌子,大骂道:
“我俏丽吗?我俏丽吗!”
老子用三千骑就凿穿了魏贼十万大军的营地,你跟我说三千不多?
我敲里妈!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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蜀漢之莊稼漢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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安定郡的萧关下,有一条发源于陇山的河流,自南向北而去,最后注入从流经鹯阴县而来的大河。
乃是陇右一带,大河最大的支流。
因为它与自北向南而流注入渭水的洛水相反,同时两者类似平行,故曰西洛水。
两汉强盛的时候,安定郡的范围,一直囊括整个西洛水,直达大河边上,甚至还在大河边上修筑了关塞。
只是因为与北地郡一样的情况,胡人不断南迁,再加上中原战乱,以及政治腐败等原因。
曹魏最终还是抛弃萧关之外的地区。
建兴十二年的三月底四月初,萧关北边大河边上,一眼望去,是看不到边的碧绿地毯。
走得近了,才发现上面还点缀着千万朵各种各样的花。
细长的草茎中间露出淡青色的、蓝色的、淡紫色、黄色的、白色的……
已经从冬日里缓过气来的牛马羊群,正低头贪婪地吃草。
偶尔有一两只羊离开了羊群,很快就有牧羊犬冲出来,把羊赶回去。
接着就有牧羊人笑出声来:
“好聪明的狗!”
“听说这是大人特意用了牛马在冯郎君的狗场换来,乃是最好用的狗。”
“冯郎君啊……”
语气里似乎有些意味不明,最终还是化成了一声叹息。
远处的又有狗叫了起来,牧羊人抬头看去,只见南边出现了一队人马。
从南边而来,又不是驱赶着羊群,大多是汉人的商队。
只是这个时候出现商队,总觉得有些奇怪。
因为再过一个月,族里还会派人去萧关,拿羊毛和汉人换粮食毛料等东西。
商队这个时候过来,能做什么?
石苞骑在马上,时不时地拉一下缰绳,让马匹不徐不疾地小跑着。
他的身后,凉州刺史府派出来的护卫。
人人披甲,佩弓带刀。
马队所过之处,不时地惊起藏身在草地里的鸟儿。
大一些的,振翅而飞,甚至足有数尺。
估计是被吓过之后,这只大鸟很是不爽,徘徊在马队的上空鸣叫不已。
石苞抬头看了一眼,嘀咕一声:
“此禽叫声甚是难听。”
侍卫头目跟着抬头看了一眼,道:
“将军若是不喜,某愿意射下。”
石苞执鞭指着前方迎接出来的胡人队伍,笑道:
“若是汝能射中,今夜帐中,你自会有好事。”
侍卫头目会意一笑:
“将军初至此处,某今夜尚要值守,这个好事怕是轮不到了。”
他转头向周围的其他侍卫说道,“今夜不用值守的,倒是可以一试。”
“某来!”
当下就有人踊跃而出。
当下以脚张弩,上矢瞄准,屏息片刻。
“嘭!”
聒噪不已的鸟叫声嘎然而止,接着一头从空中栽了下来。
“彩!”
众人大喝。
射鸟者收起弩,一抽马屁股,健马厮叫一声,便向着鸟落的地方飞驰而去,
然后双方就看着那鸟儿才堪堪落地,那骑士就已经如猿猴一般,在马速不减的情况下,一个侧身,抄起了大鸟。
健马同时拐弯,又飞驰而回。
箭术不错,骑术也不错。
在对面胡人的眼里,族里最优秀的射雕手怕也不过如此了。
“那只鹰鹫能射下来吗?”
石苞见猎心喜,又指着远处空中的一只雕问道。
“将军,胡人已经过来迎接我们了。”侍卫头目低声提醒了一句,“会不会有些无礼?”
“不用担心,这个部族我熟。”石苞浑不在意地说道,“再说了,胡人畏威而不怀德。”
“若是你们能在他们面前露一手,他们只会敬畏,而不会觉得无礼。”
射雕手是草原上威名最盛的称号。
凉州胡人传言,冯郎君麾下,射雕手无数,军中随便一个骑卒都堪比草原上的射雕手,乃是古往今来最厉害的大人。
这一回,侍卫头目没有再让队伍里的人出手。
因为他知道,除了出身暗夜营,专精弓弩的自己,队伍里的其他人,怕是没什么把握达到石将军的要求。
他抬头看了看空中的那只鹰鹫,忽然笑道:
“前秦的郭靖在效力秦国时,一箭双雕,威慑胡夷,某不才,虽比不过郭靖,亦愿在胡夷面前一展汉家男儿雄风!”
话毕,一夹马肚,飞奔出队,执长弓在手,搭箭虚张,向着那雕驰去。
安定胡儿素知汉家骑军人人不用双手就可控马,此时看到一个汉子在马背上双手控弓,准备射雕,当下是又惊又骇。
于是人人的目光,皆是落到此人身上。
但见侍卫头目到了目的地,又绕了几个圈子。
空中的鹰鹫似乎也察觉到了不对,当下便欲振翅高飞,远离危险。
就在这个时候,只听得一声凄厉的鸣镝响声,正要向高空飞去的鹰鹫身形一顿,然后便无力地向地面掉下来。
“射雕手!”
“好汉!”
……
胡人惊呼声四起。
前汉孝武皇帝征伐匈奴二十余年,胡儿闻汉兵莫不畏者,称之为汉子,人又曰好汉。
惊呼“好汉”,在这个时候,是对汉家男儿最大的尊重。
石苞哈哈一笑,这才策马向着胡人队伍而去。
胡人的领头者,出乎意料的是一个风韵犹存的女子。
她梳着汉家女儿的发型,穿着大汉境内打工人流行的窄袖长裤,外套衬裙,亲自为石苞牵马,眼波流转:
“阿郎,你来了?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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石苞翻身下马,看似去牵马,实则是不着痕迹地摸了一把女子的手,声音变得有些低沉而有磁性:
“是啊,来了!”
女子舔了添嘴唇,目光落到石苞身后的队伍里。
当她看到那沉默不语却极有压迫力的汉军队伍时,目光微微一缩。
可是再看到马背上那大鸟和大雕时,又情不自禁地咽了咽口水。
“阿郎这次过来,似乎与往常不大一样?”
女子的目光转回到石苞身上,开口问道。
“是啊,这一次是君侯特意派我过来的。除你这里,我还要去草原上别处去转转,所以就带了一些人手。”
女子眼睛一亮:“阿郎,莫不是冯郎君……”
“此处不是说话的地方,回到帐里再说。”
“好好,阿郎这边走。”
有了女子的带头,其他胡人皆是避到两边,把这一小支汉军迎入族中。
这个胡人部族是匈奴人,正是前安定保塞匈奴大人胡薄居姿职的阏氏的部族。
其实这个安定保塞匈奴大人还是魏国封的。
只是冯郎君在胡人那里的名声太盛,再加上当时冯郎君领军出兵萧关,以拉朽摧枯之势横扫安定郡。
胡薄居姿职自然是也跟着降了大汉。
再后来,冯郎君欲通过胡薄居姿职,渗透九原故地,为将来的关中之战做准备。
只是对手司马懿也不是吃素的,抢先一步动手,巩固北地郡,以防陇右之战的旧事重演。
胡薄居姿职就成了司马懿用来教猴的那只鸡。
胡薄居姿职举族被灭,除了少数十多人逃走外,剩下的族人无一生还。
幸好当时阏氏没有在那边,而是带着自己的族人在萧关外头的大河边上种地。
胡人虽然多是吃肉喝奶,但平日里有条件的话,也要吃粮食。
不然的话,肠胃就很难受。
所以他们都会找到一些能种地的地方,撒上一些糜子之类的。
以前匈奴人和鲜卑人强盛的时候,还会有专门的奴仆部族,在特定的地方给他们种粮食。
不过现在胡人又多了一项选择,那就是茶叶。
就像阏氏,她亲自煮了一锅奶茶,端给石苞:
“阿郎,请喝茶,暖暖身子。”
石苞接过来,喝了一口,咸甜中带着奶香味,入口还能闻到茶味,味道极佳。
他一口气喝完,把碗递给阏氏,“再来一碗。”
这等奶茶,中原那边是没有的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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只有凉州陇右这边才有。
而且只有富贵人家才能喝得起。
因为茶叶、红糖、羊奶等物,可不是一般人家所能得到的东西。
不过要说这奶茶味道最好的,自然还是要数凉州刺史府上。
单单奶没有腥味,就足以吊打其他人家府上的奶茶。
更别说口味多样化。
不过石苞不忌奶腥味,所以他觉得,阏氏做的奶茶也很好喝。
阏氏听话地又端了一碗了过来,看着石苞喝下去,这才问道:
“阿郎这一次过来,可是带了好消息?”
“是好消息!”
石苞点点头,拍了拍肚子,刚才在宴会上吃得有点多,再喝两碗奶茶,肚子已经撑了。
他幸福地躺下去,身下是上好细绒毛料铺的毯子,他舒服地吐出一口气:
“君侯已经同意了与轲比能的请求……”
没办法不幸福。
石苞觉得草原上的胡人部族就是自己的快乐天国。
不用刻意贪财,就会有羊毛沾到手上。
靠着君侯的名头,一呼而胡儿莫不应之,其势可谓威矣。
更别说看上哪个胡女,根本不用自己开口,一个眼神就有人帮忙送过来……
这才叫真正的人生啊!
以前过的都是啥日子?
石苞正在感慨,阏氏已经伏到了他的身边,听到他的话,欣喜地问道:“真的?”
自家丈夫被魏贼所杀,要是换了以前,她说不得就当作从来没有过这个丈夫。
但现在不一样。
现在有汉人撑腰,她自然是想着要报仇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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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放心,大汉迟早是要出兵关中的。”
石苞顺手搂住她,“这一次你若是做好了,说不得就是个好机会。”
阏氏趴到石苞怀里,幽幽地说道:
“现在我的部族,除了靠着萧关那边的大军,连大河都不敢越过,能活下来已经是万幸了。还能有什么好机会?”
“蠢!”石苞打了一个饱嗝,“叭”地打了一下某个地方,感受着丰腻,“仇肯定是要报的。”“只要你按我说的去做,说不得你的部族还能重新壮大,甚至成为君侯的亲信部族。”
“当真!?”
阏氏听到这个话,猛然支起了身子,不可置信地看向石苞。
虽然都知道跟着冯郎君能吃香的喝甜的,但投靠冯郎君也是有门槛的。
不然看看进入居延泽的西部鲜卑人?
最优等的当然是一开始就跟着冯郎君去南乡的胡夷。
十年过去了,他们不但入了籍,甚至连孩子都成了汉人。
端木哲、刘浑等人,就是所有人奋斗的目标。
封侯的封侯,当官的当官。
别把狗官不当一回事,多少部族渠帅想要和狗官打好关系,才有门路买到好狗呢!
其次的,就是陇右的胡人。
他们是第二批投靠,同时又帮冯郎君打败了魏贼。
所以他们要么是靠着草场过活,要么是分了田地。
有一些部族头目,现在甚至是东风快递的外包商,这可是令多少人眼红的路子。
最次的,就是凉州的胡人。
因为凉州胡人太多,只有给大汉立过功劳的,才会被冯郎君视为亲信部族,可以有条件地分到草场和耕地。
再加上以前豪右压迫遗留下来的原因,还有自然灾害等。
不少胡人除了当乞丐饿死,就是参加叛乱才有一口吃的活下去。
现在么,自然就是跟着官府开荒种地,借种子种农具,以后再慢慢还。
若是胡薄居姿职不死,说不得阏氏也能沾光,成为冯郎君的亲信部族。
至于现在么,靠着以前的功劳,关外倒是没人敢欺负阏氏自己的部族。
但部族弱小就是原罪。
阏氏也不敢肯定,自己这个部族会在什么时候,会像草原上的那些小部族,悄无声息地就没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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最多最多,自己带着儿子去投靠冯郎君,冯郎君会看在胡薄居姿职的面子上,会让自己和儿子衣食无忧。
但自己的族人……
可能会被打散,像凉州那些连一头羊都没有的杂胡,要么去工坊草场等地方打杂工,要么跟着官府开荒种地吧?
反正肯定不会再像现在这样,自由自在,同时还能受到汉军的照拂。
想到这里,阏氏的心头,就越发地火热起来,看向石苞的眼里,全是水。
“阿郎……”
阏氏拉着石苞的手,声音快要能挤出水来,“你一过来,妾可是特意用香皂洗三遍身子。你闻闻,香不香?”
她凑到石苞耳边,轻声道,“方才宴会上,你看了几次的那个女子,我已经让把香皂送过去了……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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石倒霉“咕咚”咽了一口口水,感觉到自己的手被阏氏紧紧地握着,没法乱动。
这让他会意一笑,这娘们是不见兔子不撒鹰啊!
“轲比能此次是通过你与大汉联系,这就是你的门路啊!”
“不单单是轲比能,君侯想要加强与九原故地那边的联系,谁最熟悉那一片?”
阏氏脸色一变:“阿郎是让我去?”
我真正的阿郎才刚死在那边呢!
“不是让你去,是让你做一个中间人,不拘是仇视魏人的部族,还是想和大汉做买卖的部族。”
“你都可以掺一脚,门路广了之后,你就可以从大汉那边,拿些毛料茶叶红糖烈酒啊,转手卖给他们。”
石苞又不是没有去过九原故地那边,知道那边毛料之类的是什么价。
说白了,只要能从大汉拿到正常价格的货源,再加上在草原上有稳定的客源。
反手七八九十倍卖出去,根本不是什么大问题,还是有价无市的那种。
“可是妾怎么可能拿到阿郎所说的那些东西?妾自己都想要呢!”
“所以才叫你把现在这个事情办好了,只要轲比能的事情能让君侯满意,我自然就会有理由让你拿到货。”
“而且还是内部价格,”石苞加重了语气,“关键就看你有没有这个能力。”
胡薄居姿职被灭族之事,对北地郡和九原故地胡人的震慑还是很大的。
大汉想要在那边施加影响,不是那么容易的事。
但君侯不一样啊,君侯钱多!
世家为了那些东西,狗脑子都要打出来了,连姻亲都翻脸。
他就不信了,胡人会不动心?
借着轲比能这个契机,说不得大汉能重新梳理九原故地和北地郡的局势。
阏氏不知道别人动不动心,反正她是动心了,动得身子都开始颤抖起来。
真要有那么一天,还放个屁的羊?还种个屁的地!
老娘天天躺着喝红糖奶茶,喝一碗倒一碗的那种!
“阿郎放心,妾知道怎么做了……”
阏氏一边说着,一边软在情郎怀里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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蜀漢之莊稼漢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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可能是曹苗和曹志的许愿起了作用。
当然,更大的可能,是魏国这些年来实在太过不顺,所以终于开始触底反弹。
并州首先传来了好消息。
秦朗所领的禁卫军,一举击溃了轲比能与步度根的联合军。
这个并不算是什么意外。
驻守洛阳的禁卫中军乃是魏国最精锐的部队。
虽然比不过武皇帝当年亲手所设的虎豹骑。
但说句实在话,在陇右之战以前,大魏的禁卫军,除了不习水战,大江以北,已经无人能与之相争。
若不是冯贼太过狡悍,张郃所领的数千中军,说不得在街亭就扭转了陇右的局面。
陇右之战后,曹叡也时常在想,若是当年虎豹骑仍在,那该多好。
特别是萧关一战后,冯鬼王派赵三千,凿穿十万大军营地,名动天下。
曹叡心中更是添了几分悔恨之意:
大魏当年解散虎豹骑,如今看来可能是一个错误?
只是如果不解散虎豹骑,那就没有办法建立起禁卫中军。
原因很简单。
虎豹骑所耗费的钱粮太多了。
实在是太多太多了。
虎豹骑人数最多的时候,也不过是五千人上下。
也正因为如此,所以谁也想像不到,蜀人会在萧关一战中,居然能拿出比虎豹骑还要恐怖的三千铁甲骑军。
魏国以八州之力,供五千虎豹骑尚觉得吃力。
仅有一州之地的蜀人,是怎么养出这三千铁甲骑军的?
他们的钱粮是从天下掉下来的吗?
这不但是曹叡心里最大的谜团之一,同时也是魏国诸将与臣子最大的迷惑之一。
这几年与蜀人相争,接连遭遇惨败,让曹叡一度自我怀疑起魏军的战斗力。
不过幸好,去年先有田豫袭杀周贺,后有满宠击退陆孙的偷袭。
现在秦朗又率领中军,干脆利落地击败了轲比能与步度根的联手。
让曹叡终于找回了一点自信。
葛贼号称卧龙,冯贼被称鬼王,果然还是有些道理的。
不是我大魏不行,是蜀人有此二贼,太过狡悍。
此念刚起,并州的秦朗那边,又派人传过来一个消息:
轲比能因为损失惨重,欲吞并步度根部族,二人起了内讧。
最后轲比能杀了步度根,步度根之侄泄归泥惊惧之下,再次领部族逃回来,重新归降大魏。
朝中有大臣上书言:
胡人无义,不知廉耻,反复无常,当趁其失势穷途时,灭其部族,以免后患。
曹叡考虑之后,拒绝道:
“泄归泥与轲比能本就有杀父之仇,后从轲比能处逃出来,归附步度根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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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现在步度根又被轲比能所杀,泄归泥与轲比能之间,又多了一个杀叔父之仇。”
“泄归泥屡次从轲比能出逃,说明此人确非与轲比能同一类人。”
“兼之彼势穷来投,若大魏趁机灭之,只怕有损名声,以后当如何取信于胡人?”
于是他下令,拜泄归泥为归义王,赐幢麾、曲盖、鼓吹,让泄归泥的部族居住在以前步度根部族所在的地方。
轲比能经此一败,元气大伤,领着部族向漠北逃去。
再加上曹叡和幽州刺史王雄对胡人的安抚政策,幽并二州终于获得了暂时的安宁。
到了十一月,辽东的公孙渊那边又送过来一个大礼:
吴国太常张弥、执金吾许晏等人的首级,并重申自已乃是魏国臣子。
曹叡得到张弥、许晏等人的首级,大喜之下,封公孙渊为大司马,晋爵乐浪公。
曹叡的喜事,对于孙权来说,那就是丧事。
得知派往辽东的将士大部被公孙渊所诛,而船队带过去的那些奇珍异宝,皆被公孙渊吞没。
孙权眼前就是一黑!
再想起当初自已决定派船队前去辽东时,朝廷上下,几乎所有大臣持反对意见,孙大帝脸上就是火辣辣的。
公孙贼子,宁受魏贼之公爵,亦不愿要我吴国之王爵耶?!
一念至此,孙权只觉得胸膛就是翻腾不已,气血差点就涌上喉咙。
气极之下,孙权拔剑在手,怒道:
“朕已过知天命之年,世间难易之事,靡所不历。没想到却被鼠子所趁,实是辱朕太过!”
“朕誓必亲领大军,踏平辽东,斩鼠子之头,掷于大海,非如此无颜临万国!”
下边的臣子们,自丞相顾雍以下,听到陛下在朝堂之上,当众发此誓言,顿时集体就是一个哆嗦!
要换了以前,刘备曹操这些人仍在的时候,说是要亲领大军出征,那是最正常不过。
毕竟他们都是马上皇帝,一生征战沙场。
现在不一样,天下三分,鼎足之势已成。
皇帝最好还是呆在后方,不要轻易出征。
不然万一有个什么不妥,在国内就很容易造成动荡,甚至有倾覆之忧。
就连征战一生的刘备,也不因为夷陵之战,差点让蜀国亡国?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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也就是依托山岩之阻,再加上还有一个治政可谓天下前三的诸葛亮,这才勉强渡了过去。
如果不是后面又冒出个治军治民生财敛财皆是顶尖的冯永。
蜀国怕不是要永远困死蜀地?
诸葛亮与冯永二者并力十余载,这才有了蜀国今天的局面。
不然真要让冯永再早出山十年,效力刘备,这天下成了什么样,那还真不好说。
近一点的,看看曹叡这些年来,君威一直不立。
虽说主要是因为他登基以来,魏国连遭惨败。
但最早的起因,不正是他在陇右之战时,轻言亲征,督战长安,最后又被迫灰溜溜地跑回到洛阳?
说是扶着张郃的棺枢回去的,但天下人又不是傻子,都知道真正的事实是什么。
当时洛阳还有人鼓动太后立曹植为新君呢!
可见那个时候曹叡的形势恶劣到什么程度。
吴国第一重臣张昭现在还窝在家里,不肯上朝。
身为丞相的顾雍义不容辞地第一个出列反对:
“陛下万乘之躯,正值荡平华夏,总一大猷之际,却不忍小忿而发雷霆之怒,有违‘千金之子,坐不垂堂’之道。”
“今强寇在境,荒服未庭,陛下轻万乘之重,乘桴远征,与行万里中道而辍足,图四海却怀细以害大何异?”
尚书仆射薛综第二个出列:
“昔汉元帝欲御楼船,薛广德请刎颈以血染车。何也?水火之险至危,非帝王所宜涉也!”
“今陛下欲乘船征万里之外,成山之难,犹在眼前,陛下此举,虽惜失于辽东将士,却是抛江东万世之基于何地?”
选曹尚书陆瑁第三个出列:
“魏贼与国,壤地连接,一旦国家有隙,彼定会伺机而动。陛下之所以越海求马,曲意于公孙渊,正是为了除眼前心腹之患。”
“而今欲亲征辽东,乃是弃本求末,捐近治远,忿以改规,激以动众,猾虏闻之,恐欣然于心矣,此非大吴之计也!”
吴国重臣,接二连三地出列劝阻,与先前群臣劝说自已不要大张旗鼓派船队前往辽东,成了鲜明对比。
孙权盛怒之下,虽知道群臣说得有理,但越发觉得脸上无光,下不来台。
“然鼠子欺朕辱朕如此,朕若忍让,岂非令天下人耻笑?”
陆瑁善揣人心,当下再次出列:
“陛下,夫兵革者,所以诛暴乱、威四夷也。今中夏暴乱未已,陛下反征辽东,实乃舍近治远也。”
“昔赵佗叛逆,僭号称帝,于时天下安定,百姓康阜,然汉文犹以远征不易,告喻而已。今华夏凶桀未殄,未宜以渊为先。”
“愿陛下抑威任计,暂宁六师,潜神藏志,以为后图,只待陛下大事时捷,鼠子则不讨自服。”
这番话,拿一代明君汉文帝做例子,又有让孙权与汉文帝相比之意,终于让孙权脸色稍稍好看了一些。
口嗨之下,好不容易有人给了个台阶,孙权自然就阶下坡:
“朕之怒,不为已身,实为没于辽东诸多将士耳!既欲诛渊,则先平中夏。闻魏贼新建合肥新城,征之正当其时……”
众臣一听皇帝不想打辽东了,想去打合肥,当下就松了一口气。
打合肥好啊,只要不是打辽东,那一切好说。
合肥临近江边,又有巢湖,打不过还可以随时跑回来……
“陛下圣明!大吴欲北进中原,则必下合肥,征之正当其时。”
顾雍生怕孙权改变主意,连忙开口定了下来。
虽然合肥也不好打,但总比跨海去打辽东好得多。
最重要的是,以大吴现在的局势,东、南两面皆是大海。
突破方向唯有西、北两面。
西边是永安。
抛开蜀国是大吴的盟国不说,就算双方仍是敌人,永安也是最不好打的。
要不然当年刘备兵败夷陵,上大将军难道就不想趁机攻入蜀地?
若非蜀国内部有变,以蜀国现在的国力,大吴想要从永安攻进蜀地,怕是举全国之力,亦难办到。
更别说永安的东北边,还有一个魏贼布有重兵的襄阳。
若是举兵攻永安,谁知道襄阳的魏贼会有什么举动?
反之,若是北进襄阳,谁能保证永安的蜀人没有别的想法?
这就是为什么当年蜀人许以甘蔗之利,大吴亦不过是做个样子,随意打打襄阳便立刻撤军的原因。
如果说天下是三足鼎立,那么南郡永安襄阳,也是一个缩小版的三足鼎立。
所以说,永安不可攻,襄阳不可伐,大吴最好的突破口,正是在合肥。
这也是为什么大吴年年都要征伐合肥的原因。
江东有些世家或许会满足于割据江南之地。
但孙权怎么说也是一位皇帝,他肯定不愿意什么也不做,就这么活活困死在江南之地。
只是大汉丞相看得很明白:
“其智力不侔,故限江自保。权之不能越江,犹魏贼之不能渡汉,非力有馀,而利不取也。”
这个现实,吴国不是说没人看出来。
但看出来又怎么样?
孙大帝表示,既然你们蜀人都能突破祁山,凭什么就说我“不能越江”呢?
我不服,合肥我肯定会打下来的!
如今得到了群臣的支持,孙大帝豪气大发,道:
“吾屡攻合肥不下,可见魏贼此城确实紧固。如今贼人城固却弃之,此可谓未攻而拔矣!”
“到时吾领大军至城下,贼人定然心怯,岂有不破之理?”
于是建兴十一年十二月,孙大帝再一次亲领十万大军,向北进发。
虽然去年的时候,陆逊攻打庐江郡六安城功败垂成,但也暴露了六安城、寿春城、合肥城之间的相互救援不易。
所以孙权有样学样,另派出卫将军全琮,督五万人马攻打六安。
而他自领五万,进军合肥。
自居巢县入巢湖,到达巢湖的北岸,正是逍遥津。
孙权立在船上观看,果见昔日临湖而建的合肥旧城,已被摧毁。
城门早已被拆除,护城河也被填平。
唯有那布满了各种伤痕的城墙仍在,不过险要之处也已经被故意拆除了许多,变得残破。
很多地方已经完全像一道黄土的荒岗了,因为无人维护,干枯的野草,枯萎的藤蔓,在城墙上随处可见。
看着昔日屡攻不下的坚城,此时竟是毫无防备地任由自已进出,孙权不由地生出一股感慨。
“陛下,大军已在此处二十来日,要不要上岸?”
有人低声请示道。
“上岸?”
孙权闻言,脸上的神情就是一滞。
也不知怎么的,他看向眼前的岸上,似有一将,披甲持戟,大声疾呼:“吾乃张辽张文远是也!”
一边带头登锋陷阵。
他的身后,不过数百军士,却敢向十万大军的营垒发起冲锋。
未至营垒,已有先军迎将出去,却被此将斩二将、杀数十人……
这是一场恶梦!
也正是此役之后,孙权知道,自已在心里是真的怕了。
从此以后,即便是屡次领军前来攻打合肥,他再没有轻易踏上岸边一步。
但为了消除这个心中的梦魇,他又总是想着要亲自领军打下合肥。
只是当魏人把合肥拱手相让,吴军不费一兵一卒就能进入合肥城时,孙权又开始犹豫了。
或者说他突然发现,自已并没有足够的勇气去面对心底的梦魇。
听到将军提醒自已已经在这里徘徊二十余日,孙权脸皮一热,咬着牙,执鞭对着合肥旧城喝道:
“登岸!”
身为帝王,若是不敢面对心底的梦魇,又谈何平天下?
今日,他不但要踏入合肥旧城,还要进攻下合肥新城!
得知孙权领着大军弃船登岸,站在合肥新城的满宠哈哈一笑:
“孙权得知我们迁移城址,便举大军而来,必定是欲求得一时之功。然逡廵二十余日而不敢登岸者,怕不是心有惧意?”
“如今勉强上岸炫耀武力,不过是显示实力有余,前来攻城之意未必坚定。更兼吴人善水战,陆战不足,败之正当其时!”

有口皆碑的玄幻小說 蜀漢之莊稼漢 甲青-第0930章 試驗鑒賞

蜀漢之莊稼漢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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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杀!”
两波胡人,瞪红了双眼,双腿夹紧了马腹,手里挥舞着不同的兵器。
如同两股被龙挂卷起的巨浪,狠狠地冲撞到一起。
他们当中,甚至有相当一部分,是同种同族的胡人。
不过虽同为胡人,双方的辨识度却是极高。
一边是衣衫褴褛,甚至不少人在六月的热天里,还袒着左肩。
武器虽有不少铁制,但多是已经绣迹斑斑。
还有很多人拿是骨制兵器,乃至木制。
另一边,则是极为精制的铁料兵器。
大汉这两年开始大批量更换汉阳造1.0版标准制式兵器。
那些替换下来的老兵器,有一部分就是落入了胡人义从军手里。
他们有些人身上甚至还披着皮甲,头领甚至还有铁甲。
自大鲜卑分裂之后,草原的胡人,因为分裂导致的社会退化,冶铁技术也跟着日益衰退。
除非是像轲比能,至少也是像步度根这种大部族,才有能力从中原搞到铁制兵器。
否则草原上的大部分部族,还是擅长用骑射和游骑来应对各种战斗。
不过这些年来,随着胡人不断大量南迁,与汉人混居,不少部族过得比在草原上的兄弟部族好多了。
可惜,这些先进入汉地的部族,非但不想着要拉兄弟一把,现在还想着对兄弟部族赶尽杀绝。
凭什么你们就可以南下,我们南下就要被赶回去?
恨啊!
只是再怎么恨,也无法阻止以前这些兄弟部族举着汉人的兵器,毫不留情地砍过来。
在厮杀的两批人不远处,黄崇、鄂顺、秃发阗立等人,正领着凉州刺史府的新军压阵。
收复居处泽,驱除胡人,重设关塞,冯刺史用不着亲自出面。
同样的,身为此次领军的统帅,廖化也用不着亲自出面指挥这等规模的战斗。
虽然是第一次直面这样惨烈厮杀的场景,但黄崇没有像新兵那样,面容失色,六神无主。
他的身体紧紧地绷着,神情冷肃,隐隐隆起的双颊,可以看出他此时正咬紧了牙关。
怕是不怕,但紧张肯定是有些紧张。
毕竟黄崇又不是什么神仙。
虽然他不是没有经历过两军相争,但毕竟不算太多。
紧张一些也是正常。
而站在他身边的鄂顺,神情则是另一个极端。
似乎有些古怪,又有些感慨,同时还有一些不知名的恐惧。
从最南中到凉州,从最南到最北,鄂顺怎么说也算是见多识广了。
战阵上生生死死,他见得更多。
所以眼前的这点厮杀不是他的情绪来源。
他是想起了南征之后,南中的夷人,从与汉人厮杀,到成为加入汉人军中,到北方与魏人厮杀。
而前眼的胡人,也不过是南中夷人的一个翻版。
唯一的区别就在于,南中是大汉丞相和冯鬼王联手所致。
而凉州,则是冯鬼王一人之作。
南中称大汉丞相为诸葛阿公,而北方胡人称冯鬼王为冯郎君。
鄂顺越是想起这个,心头就越发地莫名惊悸。
相比之下,秃发阗立反倒是最正常的那个。
他的注意力,几乎全部放在前方的厮杀上。
若是前方有哪里不对,就要及时进行补救。
虽然上前这点仗势,相比于他以前经历来说,根本就是不算什么。
毕竟他也是曾孤胆潜入魏贼内部,还取得魏贼信任,甚至让魏贼把凉州门户交给他看管的人物。
但是这一次不一样。
这一次他是胡人义从军的统帅。
不单单是秃发部的少族长。
秃发部现在被冯郎君安置在姑臧与大河之间,想放牧的族人就去草场,想种地的族人自会有官府安排田地。
虽然有些分散,但衣食无忧。
秃发阗立很满意。
反正他得知这个安排后,亲自跑到刺史府,对冯刺史感恩戴德地拜谢。
必须要感谢!
因为秃发部流浪这么多年,所找到的两个安身之处,一个是冯郎君指点的,一个是冯郎君亲自给的。
为了报答冯郎君,秃发部愿意举族为冯郎君效命。
话说得很好听,事也干得很漂亮。
不漂亮不行。
秃发阗立这么些年来,对冯刺史的手段,已经有了最深刻的认识。
出手极是大方,但手段也极是狠辣。
顺其意则昌,逆其心则亡,一点也不夸张。
秃发阗立不是没有小心思,但时至今日,他终于还是认命了。
秃发部遵照凉州刺史府的安排,与其他部族还有汉人杂居安置,同时族中勇士被精心挑选出来,编入了刺史府军中。
秃发阗立就立刻成了凉州胡人义从军的统帅,同时还任刺史府军中抚胡将军。
这一次就是他正式以全新的身份出征居延泽。
所以这一次出征表现的好坏成败,与以往大有不同,由不得他不小心。
不过虽然居延泽的胡人悍不畏死,但对上了同样悍不畏死的同族,而且不论是从兵器上还是组织上,都远胜于他们的同族。
更别说还有装备更加精良的汉军在一旁虎视眈眈地压阵。
所以居延泽胡人的溃败,那也只是迟早的事。
不过在这一波小规模战斗中,汉军根本还没有出手,居延泽的胡人就已经顶不住了,开始四散而逃。
“追!”
秃发阗立没有丝毫迟疑地下令。
胡骑纷纷呼啸着散开。
无论是立了军功,还是捕获战俘,都可以从汉军的大人手里换到粮食、毛料、红糖、茶叶、烈酒等他们最急需的东西。
这也是为什么冯郎君的征胡令一发,凉州胡人纷纷响应的原因。
更别说刺史府的骑军营,有相当一部分是从义从军挑选出来的。
好处太大了。
相比于并州魏军一刀搠死受伤的胡人,汉军则显得仁慈得多。
至少那些四肢完好的受伤胡人得到了医治。
战后,南乡医学院毕业出来的医工开始忙碌起来。
“快快快,拿止血粉过来!”
受伤被俘的胡人想要挣扎,医工一个巴掌就扇过去。
“啪!”
但见医工骂骂咧咧道:
“再动就剁了你,不知好人心!”
胡人被打蒙了,虽然听不懂对方在说什么,但当他清楚周围虎视眈眈的汉军士卒,不敢再动弹。
医工很是熟练地把伤口尽量清理干净,甚至还特意用上了军中专用的高度烈酒。
疼得胡人又是一阵抽搐。
“按住按住!不要让他动弹!”
不用医工吩咐,他带过来的几个徒弟早就把胡人按得死死的。
清洗伤口完毕,又撒上止血粉,再用干净的白布包好。
又有胡人过来,呜哩哇啦地说了一顿,大意就是让这个胡人不要乱动,否则就要砍头。
这个特意用来安置敌对胡人伤兵的营帐,一共躺了五六个胡人,身上的伤势轻重不一。
伤口都被医工精心包扎了起来,同时每个忙碌的医工身后,还有专门的记录员,把受伤情况、医治情况都仔仔细细地记录下来。
虽然营帐里是挤了点,但却很是干净,符合凉州刺史府军中的规定。
不过营帐却是有汉军士卒严格看守,还配有翻译,交待受伤胡人的注意事项。
草原上的胡人受了伤,大多都是巫医向天求命,或者是干脆听天由命,哪里受过这等招待。
更别说战败的一方,基本都是死路一条。
轮回
汉军的这种反常举动,让受伤的胡人很是茫然,然后又升起一股不知所措的恐慌。
只是守着营帐的汉军士卒,又让他们不敢轻举妄动。
就在这时,只听得营帐外头,不知从哪里传来一声高亢而又凄厉的惨叫。
那声音,如同是在抽骨剥皮一般,似乎连身体里的灵魂都被抽取了出来。
“绑死了!不要让他乱动!”
在另一个营帐,刺史府军中第一医工樊启满头大汗地吩咐道,同时又转过头,示意旁边的学徒给自己擦汗。
他手底下的胡人,小腿露出了白森森的骨头,血涌如泉。
“取灵蟾液来!”
医学院经过这些年的研究,已经成功调配出以蟾酥等药材为原料的麻醉剂,正式取名灵蟾液。
平日里是以药粉的形态保存,用时再以清水化开,也算是方便。
不过这种药毒性极强,必须要经过医学院认证过的医工才有资格使用。
而且药品稀少,军中也不是人人都有资格用来止痛。
“军中多少人想用都用不上呢,便宜你了,还不知好歹!”
大概是在军中久了,都会染了军中粗汉的毛病,樊启同样是骂骂咧咧,把这个灵蟾液给胡人用上。
待胡人安静下来,他所要做的,就是把剥了皮的柳枝放到胡人的小腿里,再辅以各种药材,看看最后能不能把这个骨头接好。
这是目前医学院的一个研究方向。
谁也不知道能不能成,所以只好在战场上拿这些受了伤的胡人尝试。
四肢健全的受伤战俘,医好后就是个上好劳力。
但缺胳膊少腿的重伤战俘,基本都是死路一条。
像这个胡人,比起被人补刀而亡,参与医学院的研究,反倒可以留下一条性命。
当樊启忙碌完,把胡人的小腿细细地绑好,这才长吁了一口气。
他让学徒收拾好营帐,自己先出了营帐喘口气。
正好看到隔壁的营帐也被掀开了帐门,一个医工走了出来,拉下口罩吐气。
两人对视一眼,医工对着樊启示意问好。
樊启略一颔首,开口问道:
“那些新配出来的止血粉,效果如何?”
吸血鬼骑士之玖兰血儿
每年往医学院砸那么多钱粮,同时年年都要派学生去南中等各地实习,冯刺史可不是闲得慌。
再加上樊阿、李当之等这个时代的顶尖医工,以及神医华佗及医圣张仲景的传承。
这么多年来,要是没有一点成果出来,那就真是要辜负了冯郎君的扶持。
这世间敢辜负冯郎君的人,可能有。
但樊阿等人肯定不在其中。
止血粉就是樊阿和李当之等人特意给军中研制的新药。
里头特意加了产于南中某种叫三七的药材。
现在已经进入了大规模测试阶段。
此次收复居延泽,正好拿双方的受伤的将士做一个对照组。
“数据整理出来以后才知道,不过根据我目前经验,止血粉对轻伤的止血效果,肯定比以前的药要好得多。”
“至于出伤口太大,或者出血量太大的,还要再看看。”
樊启点了点头:
“就算是对轻伤有效,那也是好事。”
“对啊,对受伤的将士也是一件好事。”
樊启的师伯李当之,当年就是在曹操的军中当医工。
所以樊启知道,以前战阵上战死的将士,和受伤得不到医治而亡的将士,至少也是五五开。
这么多年来一直跟在冯君侯身边,樊启更知道,受了伤得到全面救治,再次重返战阵的士卒,那可就算是惯于战阵的老兵了。
这些年来,为什么冯君侯接连与贼人交战,手头的精兵却是越来越多?
就是因为冯君侯手底下的将士,上了战阵受伤之后,还能继续活下来的人太多了。
至少比起魏贼,要多了很多很多。
这些受了伤却能安然活下来的士卒,就算不是精兵,那也有了精兵的底子。
樊启觉得这是冯君侯的一个秘密。
“樊医师,那接骨之术呢?进展如何?”
能摆脱“医工”的称呼,进阶到医师,同样是要经过医学院的认证。
条件极是苛刻。
因为这个职称可以得到凉州刺史府的承认,可以在军中任军医一职,且领有俸禄。
如今军中也仅是廖廖数人而已。
基本都是在新型医疗方式或者新药方面有研究的出色人才。
“难啊!
樊启摇了摇头,“植枝入骨倒是简单,但这辅药却是有些困难。”
柳枝接骨,不是什么异想天开,而是在狗身上试过数十次。
绝大部分在两三个月后可下地行走,四五个月就能正常走跳。
不过用到人身上时,却是没有那么顺利。
除了植柳枝外,还要用到其他辅药,同时在养骨期间,还要服用壮骨长骨之药。
想到这里,樊启叹了一口气:
“这次回去后,看来我还要去找端木哲,让他给我准备几条狗。我再尝试一下其他辅药……”
身为狗管事,端木哲是干一行爱一行,现在狗场开得有声有色。
不但能提供放牧的牧犬,军中用来警戒的军犬,还有用来吃的菜犬,甚至连专门陪富贵人家的娘子玩耍的犬都有。
有了冯君侯的扶持,别说南乡、陇右、凉州等地,就是锦城都有狗场。
根据各地的需求不同,狗场的狗种也不同。
所以樊启根本不用担心拿来试验的狗的来源,。
医学院的不少学生,也常常喜欢拿狗做些稀奇古怪的事情。
你今天给这条狗喂新药,我明天给那条狗开个刀。
也就是医学院和狗场有战略合作,不然医学院每年光是买狗,就是一笔大支出。